聂楚不爱计较。

她活了这么大,还没怎么跟人吃过醋。

她又怎么会吃一个小孩子的醋呢。聂楚想。

可是那个云莉……

聂楚确实是觉得她不怎么讨喜。

尤其是想到她对自己说的话, 心里还对这个萍水相逢的小妹妹有一点说不上、压不下的膈应。

大概是她觉得这个女生的总对自己也有一种不明的攻击性。

许麟的长相多是小女生最喜欢的那一挂, 多才多艺又开朗阳光,从小学起就听到于阿姨说他总能收到小女生的情书。

现在他成了流量小生, 在这个世界上像云莉这样痴迷许麟的女孩子应该还有很多,云莉绝不是个例。

上次K-one的成员好像还说漏嘴了一个叫秦霜霜的女孩子,是许麟同公司的女团队长, 好像还因为合作过一首单曲跟许麟还闹出过绯闻。

聂楚突然回想起这茬, 莫名觉得心头有些放不下。

于是她先在路边停下车,拿出手机, 忍不住先在网上搜了一下“秦霜霜”的资料。

看到屏幕中跳出来秦霜霜貌美又火辣的写真, 还有一大串与关于许麟的字眼……

聂楚没怎么看,就又把手机放下了。

她扶额,所以自己到底没事找事去八卦许麟的绯闻对象干什么?

真是吃饱了撑着的……

这时天空中开始下起了小雨,聂楚打开了雨刮器, 就先把车开了回去。

到家后,妈妈跟于阿姨还在外面打麻将没回来, 爸爸先睡了。

聂楚每晚睡前都有看书的习惯,回到房间里洗漱过后, 一翻开书, 就看到那串项链还夹在书页里。

银色发光小兔子抱着月亮从书页滑了下来,落在了聂楚的手心里。

聂楚怔怔地看着那串项链, 发了足足有十分钟的呆, 又默默地将项链夹回到了那一页书中。

这时她的手机响了。

聂楚忙拿起来一看, 居然是许茂之打来的。

聂楚垂下眼睫,没有多少犹豫,就接了起来。

“睡了吗?”

“快了。工作上的事明天你让人找邱露谈吧,具体的安排她比我有经验。”

许茂之语含笑意地解释说:“这么晚,当然不会是工作的事,是私事。”

聂楚挑眉。

他顿了顿,就轻声说:“听说我爸他最近总犯风湿病,所以我在想,是不是这个礼拜抽空回去看看他们。”

聂楚听到这句话,不由得凛了一下。

还记得当时许茂之离开许家的时候,信誓旦旦一脸决绝,说自己往后绝不会再靠许家一份,也不会再回到这个家。

中秋节那晚她真以为他是喝醉了开错了路,没想到原来他是真的有重回许家的心。

虽然这一年多来,许叔叔和于阿姨嘴上一提起这个儿子就来气,可她知道,做父母的心里总是放不下孩子,这口气一直没咽下,也是因为许茂之这一年多来从来就没有向这个家低过头。

如果他真的愿意回来,许叔叔和于阿姨肯定是高兴得多。

聂楚想了许多,最后也只淡淡地评价了句“哦,那挺好的”。

“我现在正在蛋糕店订蛋糕,你说我妈会喜欢什么款式的?我想给她到时候道歉用的。”

聂楚是最能讨于玉欣欢心的人。

以前许茂之买给他妈的礼物,基本上也都是聂楚挑的,不管买的是什么,于玉欣都欢喜得不得了。

聂楚没什么心眼地想了想,然后中肯地提了个意见:“于阿姨的确喜欢吃蛋糕。那就经典的白奶油水果蛋糕吧,他们这一辈还是喜欢吃这种经典款的,但是不要让他们放火龙果,阿姨不吃,草莓倒是可以多放一点”

“好,我记下了。谢谢你,聂楚。”

聂楚觉得有些困,想挂掉电话,就听到电话里的许茂之又说:“等等。今天下午我跟你说的话,你有听进去吗?”

聂楚这会儿躺在床上,眼皮都已经合上了,困倦地说:“合作的事情不都已经谈清楚了吗?还有什么吗……”

“我说我已经分手的事。”

聂楚困得拧了拧眉,黏住了枕头,嘀咕道:“你分手啊,哦,我知道了……”

许茂之沉了一口长气,“我跟任晓彤不算什么真正的男女朋友,当时在一起,只是为了各取所需罢了。我希望你能够理解我,就算不能理解也没关系,我知道我对你的伤害是不可饶恕的,不过至少给我一个机会,有些事等我会慢慢说给你听,我们重新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聂楚只觉得耳边嗡嗡的,有些听不清。

她翻了一个身,感觉半个人已经被拉进梦境中了,她对着电话喃喃道:“我困了,我要睡了……别吵了许麟,许麟……”

许茂之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,喉间的动脉猛地随着他的呼吸扯了一扯,听到聂楚后来均匀低缓的呼吸声,才渐渐平息了那一刻从后脑涌上来的麻木。

“晚安。”

他自说自话,就挂掉了电话。

隐隐发力,一把就捏碎了手里的蛋糕样品。

“先生,您的水果蛋糕还要吗?”

“要。”

许茂之冷着眸子,没给蛋糕店的店员一个好脸色。

明明只需要付个订金,却匆匆付了蛋糕的全款,然后拉开门就带风走了出去。

以至于那店员从始至终都是没头没脑的。

-

聂楚昨晚睡得很好,可天气转冷,闹钟又没听见。

她起床没有来得及化妆就坐上车了,赶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。

“不好意思,我迟到了。广播剧第三集的报幕录好了吗?没有的话我这就去——”

聂楚脱下外套就翻找对应的台词本。

工作室里的小伙伴今天都好像没睡醒似得,特别安静,不像平时那么活泼。

一个个望了眼聂楚,用眼神打了声招呼之后,纷纷低头忙碌着自己的事,意外保持着沉默。

邱露说:“……楚姐,那一段小尤昨天已经配好了,你之前已经分配过的,报幕那部分就是给小尤的。”

聂楚扶额,缓了缓说:“是我忘了。这两天事情有点多,我脑子都转不太过来。那我先进去准备另一部戏的配音了,最近接的单子有点多,大家都辛苦了。”

她说着,就坐回到自己的那间私人的录音室,正要打开电脑调试一下设备,邱露突然又闪了过来,挡住了她的视线。

聂楚挑眉笑道:“怎么了?”

邱露支支吾吾走了过来,又笑着说:“楚姐,这里有一段台词,我还挺感兴趣的,你能不能给我看看怎么配比较好啊。”

聂楚笑着接过那份台词,“你不是从来不配音的吗?怎么突然就想学了?”

“嗯,就是突然感兴趣,看你们配音都那么厉害,自己也想试试……”

聂楚翻了几下,说:“这不就是我们工作室正在配的剧吗?你可以去问问周周,这部戏是他导的,让他给你安排一个小角色过过瘾。”

她一抬头,就看到邱露的神色有些不自然,放下台词本,又问:“小露,你今天是怎么了?怎么感觉这么别扭?”

“我……”

伴随着一声悠扬的开机声——

聂楚的余光已经瞥到了电脑屏幕上。

本来蓝色的电脑屏幕变成了一片通红,聂楚想不注意到也难。

“这是怎么回事,电脑桌面怎么换了……”

邱露忙用身体挡住了电脑,“楚姐,没什么没什么,就是我们工作室的电脑今天一早上打开发现就都中毒了,大家都是这样,电脑暂时都用不了。不过你放心,我已经找人来修了,估计人马上就到了。楚姐,你要用电脑的话还是稍微等一下好了……这样,我还是先帮你把电脑关了吧。”

聂楚听邱露神神叨叨遮遮掩掩地说了一堆,越觉得不对劲。

“中毒了?怎么会突然中毒呢?不着急,我先看看——”

聂楚站了起来,邱露这下子再也瞒不住了。

然后,聂楚就看到红色电脑屏幕里不断滚动放大的字幕:贱*聂楚!骚*聂楚!**不要脸!吃回头草还想勾引别人男朋友!是小三就一辈子**是小三!mlgb以后生出来的孩子也**是小三!一家人都****是**!……

“楚姐,你别在意,可能就是有人无聊弄的恶作剧!因为这些话实在是有点……我们怕你看到了心情会不好,所以才……”

怪不得刚才进工作室的时候,她留意到大家都没有看电脑,连看她的眼神也变得稍微有些微妙了。

聂楚看到这么污秽的字眼,第一眼也有些震惊,心情当然不可能好到哪里去。

可是比起一味的愤怒遮掩,她觉得有必要先查清楚这件事情的真相。

“知道这是谁做的吗?”聂楚倒抽了一口冷气,努力让自己先保持着冷静。

纷纷摇头。

他们都是配音演员,不太懂网络黑客技术。

早上一看电脑被入侵了病毒不能使用了,第一反应就是去找人维修了。

楚心工作室风头正盛,之前揽了好多别家影视公司的配音生意,总有树敌;或者是还有聂楚平时生活中工作上不知道得罪的什么人,都是有可能的。

聂楚又问:“确定过了吗?是只有我们工作室的电脑中毒了?”

邱露这才意识到这一点。

这整幢大楼的网线都是从一个地方拉出来的,要有病毒,也不可能是只有他们这一层。很可能整幢写字楼,或者这一片区域的电脑都感染了相同的病毒。

也就说,还有很多的人看到了这些骂聂楚的脏话……

“楚姐,那现在怎么办?”

“要是这个病毒真闹得这么大,请一般的修理人员恐怕也没用吧?”

“到底是谁心眼这么坏,我昨天录的文件还在电脑里打不开呢,气死我了……”

聂楚皱着眉头想了想,“我倒不觉得这只是一场恶作剧那么简单。打电话报警吧,干脆让警察来查清楚这件事。”

邱露的整只手都在发抖,“好,我这就报警!”

“不用报警了——”

这时,许茂之带着人匆匆来到了工作室。

他们未经允许,随便开了几个电脑检查了一下,许茂之与那几个技术人员沟通之后,让他们赶紧操作修复。

他吩咐完之后,这才走到聂楚面前,呼出一口气,无奈道:“病毒来源是我们公司的一段源代码,用恶意木马软件篡改之后传出来的,已经查过ip地址确认了,好在没有这种病毒转播性比较低,只在我们这一幢的电脑内发现。我让我们公司几个程序员停下他们手头的工作,先帮你们的电脑进行修复,然后再去其他的楼层检查。”

聂楚拧眉望向突然出现的许茂之,也是愣住了,可又想到那病毒上的脏话,顿时想明白了一切。

她扯嘴冷笑了一声:“难道……你说这件事,是任晓彤做的?”

许茂之伸出双手轻轻地去握住了她的双臂,自责道:“对不起,聂楚。是我没有考虑到,我不知道她会有这么强的报复心理。她之前在公司帮忙打下手,也认识一些我公司的员工。我刚才已经把泄露代码给她的员工开除了,我保证,以后不会再让她伤害到你。”

所有人看着这一幕,仿佛都被喂了一口屎。

难道他们的楚姐真吃回头草,惹怒那个夜店小太妹了?

那样的话,这剧情发展也太……

哪知聂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往后退了一步挣开了他的手,冷声说:“要是无缘无故被人甩了,她有报复心理也是正常的,我虽然不认同这种做法,但也能够理解一点她的心态。但是你烦请告知她一下,我跟你,好像除了单纯的合作没什么关系。所以,我没任何道理替你背这口锅吧?”